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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资本市场的编年史里,分级基金是一个无法绕过的注脚。这种诞生于2007年、最终在2020年底黯然退场的金融产品,曾以其精巧的结构和极致的杠杆,演绎过无数暴富与归零的故事。重温这段历史,并非仅为了怀旧,而是因为在任何市场中,人性的贪婪与恐惧永不过时,而分级基金恰恰是这两者最极致的放大器。 要理解分级基金,先要拆解它的结构。一只典型的分级基金,会将母基金按收益和风险进行分层,拆分成A份额和B份额。A份额类似于一只永续债的持有者,享受约定收益率,本金相对安全,但收益封顶;B份额则是杠杆持有者,向A份额支付“利息”后,独享扣除融资成本后的全部剩余收益,当然,也独自承担全部亏损。这种设计,本质上是一种内生的融资结构,让B份额天然带上了两倍甚至更高的杠杆。 牛市中,分级B是令人目眩的神话。当标的指数上涨,B份额的净值弹性会被杠杆急剧放大。2014年至2015年上半年的大牛市中,证券B、创业板B等品种动辄走出连续涨停的行情,几个月内翻倍甚至数倍收益的案例比比皆是。彼时,市场上充斥着“闭眼买入分级B”的喧嚣,许多投资者并不关心溢价率,也不看净值杠杆,只看到价格在蹿升,唯恐错过财富快车。那种集体性的狂热,让分级B的交易价格远超其净值,整体溢价率高企,风险如雪球般越滚越大。 然而,杠杆的双刃剑从来不会只展示一面。当市场扭头向下,分级B的杀伤力同样被成倍放大。2015年下半年的股灾中,无数分级B触发下折,成为投资者心中长久的痛。下折机制,本是保护A份额本金不受侵蚀的制度安排——当B份额净值跌至某一阈值(通常为0.25元),基金将进行不定期折算,将A、B份额净值重新归为1元,份额相应调整。可对溢价买入B份额的投资者而言,下折常常意味着一夜之间的巨大损失。因为下折是按净值而非交易价格进行,高溢价部分会在折算瞬间化为乌有。许多散户直到账户资产腰斩甚至归零,才真正读懂招募说明书里那些密布的风险条款。 分级基金的退场,源于监管层对投资者适当性管理的深刻反思。这类产品结构复杂,带有隐性期权和杠杆属性,却长期在普通投资者中自由交易,风险与承受能力严重错配。2018年资管新规落地,明确要求公募产品不得进行份额分级,分级基金进入整改倒计时。到2020年底,存续的分级基金或清盘、或转型为普通指数基金,这段喧嚣的历史正式画上句号。 回望分级基金的兴衰,教训远比故事更重要。第一,杠杆永远只是工具,它放大的是投资者的认知。若对下折规则、溢价风险、杠杆变化周期一知半解,杠杆就是通向深渊的加速器。第二,任何复杂金融产品,如果不能在透明的环境中、匹配合适的投资者,其生命力注定难以持久。分级基金退场后,雪球产品、场外个股期权等新品种仍不断涌现,底层逻辑并无二致——都在用结构化的方式满足对杠杆和收益的渴求。市场总在重复同样的剧本,只是换了舞台和道具。 对于今天的投资者来说,分级基金更像一本鲜活的教科书。它提醒我们,在看到收益之前,首先要看到自己可能承受的亏损边界。当某个产品被市场狂热追捧、溢价率远超合理范围时,风险往往已悄然而至。杠杆的滋味固然诱人,但咽下苦果的,永远是最后一个接过筹码的人。这份来自分级基金时代的沉重遗产,值得每一位踏入市场的人再三品味。 |